不让典範消失

     

不让典範消失

汉先生走了,走得太早!大家尊敬的汉老师、汉教授、汉馆长、汉校长、汉资政的精神依然长存人间。他亲手执笔的回忆录取名《筑人间》(二○一二增订版)。「构筑美学人间」是他一生志业;提倡「艺术教育救国」与「全民美学」是他的方法。

在今天争权夺利、爱出风头、是非不清、意志消沈的大环境中,大家—尤其年轻一代—似忘记真善美的追求,也漠视高标竿的人生目标,更少要求自己应努力奋斗;脑中充满抱怨。温习他一生的经历及贡献,学习这位君子的典範,应会对社会产生新一波激励。

汉先生成就,自一九六七年从哈佛和普林斯敦读书回来后,就不断地累积和扩散。他在那里学到了视野的开放与想像力的解放。这位卅三岁学成回国的才子,充满抱负;那时在东海读建筑的青年学生姚仁禄有一段生动追述:「新生入学典礼上,一抹英挺的身影…同学细声说:『我们系主任…哈佛的…』…跨步走过,散发着没有做作的自信,让我们折服。大概卅五岁吧!那样的自信,真不容易。」他心里想,有一天能不能也像他?他的学生及无数亲近过他的人都学到了「设计思考」、「文化人格」,及「做什幺像什幺」的「执着」。

在《筑人间》自传中,他写着:

我做事的态度是很癡的,癡就是执着,长于自我反省;我的长处就是把事情做到底,不完成绝不罢休;设定一个高目标,努力以赴;遇到问题,耐心地解决,可是不轻易降低标準。我只靠这个磨字,磨出一点成绩来。

与汉先生相识在一九七○年代,那时他在东海,我常利用暑假回来追随主持经济发展的李国鼎先生;后来交往增多是我参与创办《天下》、《远见》及「天下文化」出版。常请他演讲、写专栏,又邀他写书,一本又一本。最近一次是在二○一二年秋天来「人文空间」传授「东西建筑十讲」,那是一系列精彩与生动的文明与建筑的巡礼,这书前年四月出版。

一九八○年代,每次听完他的演讲,看完他带来的幻灯片,使大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激动。我提醒现场听众:「刚才汉教授的演讲,除了自谦的话,都是真话。」他的笔名「也行」又是一种自谦;以他的才华与成就,应当是「更行」。看完他的文章,你会说他「真行」。

汉先生晚年最关心「美感教育」提升,也就是「全民品味」提升。他指出十九世纪德法工业产品能领先英美,即在「美感水平」的差距。他认为唯有透过「美感水平」提升,台湾才能脱离「代工经济」困境。

当不断听到「台湾最美的是人,最丑的是建筑」时,这个矛盾,即在于「美感教育」、「全民品味」没有进入生活,没有融入社会,没有变成政策。

汉先生弟子姚仁禄认为:美感提升,不只产品变好,政治与媒体的格调,应该也会变好。此刻要以「美感救国」来实践他老师宿愿。他十一年前写的「艺术教育救国论」,是一篇历久弥新在体制内的「革命性」建言。他尽毕生精力,在堆砌文明长城,「全民美育」是重要基石。

汉先生周游历国,看尽世界文明历史的古迹与宝藏,深切知道台湾需要做的改善。他透过言教与身教,要构建台湾成一个文明社会。因此他着书、立说之外,愿意担任建筑系主任、工学院长、博物馆馆长、艺术学院校长、总统府资政,就是要能在行政职位上,实践他的理想。

汉先生一生设计的建筑与丰富的着述,就是让大家来分享他的执着与成果;他优雅而自在地出入于科学、建筑与人文之间;大学、博物馆与庙堂之间;台湾、大陆与世界之间;耕耘、丰收与分享之间。

面对专业,汉先生是有大成就的建筑师与教育家;面对社会,他是一位大时代中罕有典範。可惜的是:在公共领域,自古典範皆寂寞。

值得他安慰的是,教出来的学生及受益的后辈,都以具体成绩在推广你的典範。

(作者为远见.天下文化教育基金会董事长;本周专栏由公益信託星云大师教育基金与联合报合作)